Archive for February 2008
“but as a scientist I remain skeptical”
In global warming on February 28, 2008 at 10:22 pm关于“对科学的迷信”
In china, funny on February 25, 2008 at 4:23 pm昨天有人来我家借书,走的时候忘记拿了,我看上面是一本《黑铁时代》,于是睡前又翻了翻,发觉还是满有意思的,如果王二有David Deutsch或者Freeman Dyson这样的知识,也许会更有意思一点——当然更可能的是没时间写小说了。早年除了《星球大战》没怎么看过科幻(《星球大战》根据我现在的标准算不上是科幻),后来听说香港有个倪匡伯伯是写科幻的,网上很流行,带着崇拜的心理找了看看,发现全部是crap——现在的话说叫“灵异类作品”。我最喜欢的是Neal Stephenson那样的,既有科也有幻、结构也较为复杂。倪匡先生的写作风格和现实也很对应:中国写出好科幻的很少(虽然我没看过,但是不能武断地说没有),但是写“灵异类”的写手却非常多,就像现在流行的菜骏等(yet another load of crap)。
探案小说也是我的爱好,我认为好的探案小说和(我喜爱的)科幻小说有些共同的内核,就是要动用一些理性并因此获得快感,中国式文人写品茶搓饭的文章就是反例,通常会引发我焦躁的情绪、脖子不停转动的动作等等。最近我看了Cody Mcfadyen的惊险探案小说Shadow Man,评价是“较强大”,值得一看。
转到正题。最近又看见了几个“反思五四”的帖子和喝斥“科学迷信”的主张,一般来说对类似蠢货我都不再有性欲了,但是他们现在就像当年张学友的歌——当你从来对某人的歌不感兴趣,但是某日刷牙时候哼出他的调子时,也许就知道流行的威力,根本不需要你去喜欢,它就会在媒体和你同学的嘴巴里传出,塞如你的耳朵,直到你能不知不觉地哼出来。
首先要澄清两点,第一是很多人误以为当下反思五四中暗含着对中共的否定,这是错误的,因为党虽然仍然表面性地支撑着宣传五四运动,但是对反对者已经没有实质性的威胁,即使你用很愚蠢的话批评五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规避风险是人的本性,敢于承担风险者往往被视为英雄,但是这得摆正时空,虚拟承担外地的风险和承担过去的风险都算不了什么英雄行为。
要澄清的第二点是缠足的问题,反缠足并非是五四时期的新观点,但是不管是不是,反缠足都是非常正确的事情。上次说过秦晖教授说裹脚的弊端仅在于强制,否则只是审美观不同,前段时间又看见一台湾酸儒介绍Dorothy Ko关于缠足的书,提法较秦教授更为不如——缠足不是压迫,而是追求美的象征,现在对缠足的理解完全来自反对缠足时代的文献,不足以反应古代妇女的看法。根据Wikipedia中”foot binding”的辞条,缠足从4-7岁开始——自由长到18岁的脚显然已经超过了促进大中华男士射精的尺寸。这里不可能涉及什么成年人、或者半成年人的自愿追求美的行为,只有赤裸裸的、简单的问题:4-7岁的“古代妇女”的看法我的确不清楚,但是4-7岁的孩子能不被强制或者不被洗脑而主动愿意忍耐难熬的痛苦去取悦异性么?这就像有人小时候被净身了,也许长大后在太监队伍里面混得不错,他于是——在小鸡鸡挨刀的痛苦早已淡忘的时候——感叹幸亏早年入宫,否则怎能得到这富贵?你觉得这算“古代男士”的心声么?
传统中如果有错误如何修正?看了Karl Popper以后我的浓缩总结是:传统渗透在社会的任何方面,成为社会中个体行为的参照系,没有参照系,人的行为没有回馈,这是不可能的,而由于人理性设计能力的限制,我们不可能重新设计出一套完整的新参照系来对一切人的行为进行回馈,因此必须在错误中学习,通过做局部的改良或者对错误的修正改善人类社会。
我的理解,比如禁止裹小脚就是修正传统中迫害女童的恶习;而五四时期提倡提倡自由恋爱、自主婚姻、离婚自由,则是对藐视人的自由、藐视人类情感归属的错误提出纠正。
可惜的是,当年哲人们对理性极限的讨论舶来和流行后,成了大陆酸屄界的万应法宝。对理性的极限的讨论成了对理性的讨论,对自然科学研究方法能否直接套到社会学科上的讨论成了自然科学是否可信的讨论,对从错误中学习的讨论成了不得反思传统的教条。我注意到,这些酸屄完全不是波普尔这样的学者——我认为牛逼的哲学家都了解他当时的科学理论,比如康德对牛顿力学的理解,罗素、波普尔对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理解。无论科学理论是对宇宙结构的描述还是解释,无论对科学意义的解释是工具主义或者非工具主义的,对此全然无知的人去侃侃而论“理性的极限”,虽然不能说不可能,但是能说可能性不高。很多时候照本宣科行为背后就代表了不理解,比如(找个代表的)学者秋风桑当年照葫芦画瓢,批评“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迷信,就是启蒙之后的某些人对理性、对科学的迷信”——此类同学谈论科学都爱例证欠奉,秋风桑也不例外。这泡屎几年前贴在“中国最牛逼的报纸”《南方都市报》报上,不知道后来该报有没有懂科学的人呼应一下——从上次薛涌和南都的矛盾看,南都会拒绝刊登他们认为过分扯淡的文章,但是秋风桑的这泡模仿来的陈年老屎倒是顺利的糊上去了。
我发现无论是迷信算命的,还是前科学时代神秘忽忽的理论的人,都认为科学代表某些固定定理和科学方法,并进一步认为对这些理论予以高度信任和他们对迷信理论高度信任一样是一种迷信,并且他们往往要说这些理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或者举出一些科学史上的错误理论作为例子。这种理解显然是错误的(原因恰恰是迷信体系没有知识进化,必须保持某理论不能错)。科学体系中现有理论之所以值得信任是因为科学这种知识进化的体系中理论竞争的特点,在这个体系中,解释能力最强的理论会获得竞争的胜利,或者淘汰其他理论,给某些科学理论的信任前提是它们通过了这个体系的考验——而不是因为它是科学理论。科学体系中某个理论的地位和比如提出者是不是“圣人”、是不是“学贯中西”无关,科学理论也不能随意声称自己的解释能力超强,比如像前科学时代的预测理论那样声称能解释人间非人间事物的命运、预测政治体的兴衰等等。因为无论你怎么主张某个理论的能力,总是要通过预测等方法来检验理论,并淘汰掉不能通过检验的理论。(当然现实中这个过程不是那么简单清楚,比如前段时间slashdot上有文章说罗马大学教授抗议教皇去演说(教皇取消演说后又抗议他取消演说),原因是据说现任教皇对当年教廷对伽力略的裁决有认同的表示,slashdot后面有人跟帖,说这个事情并不想我们通常听说的版本那么简单,的确是的,David Deutsch的书中曾经写过,教廷开始的确承认了伽力略理论有一定参考价值,是一种“mathematical supposition”,而且当时伽力略理论尚不完善,预测能力并不比教廷多次修正的地心说更强,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伽力略是知识进化中的胜出者,而且他真正让教廷恐惧的想法:人的思维、观察、推理可以认识天体这样的客观物理实在,也获得了胜利)。
这样的知识进化系统中根本没有迷信行为的位置,一个错误的理论——只要被发现错误——都不会再留在科学知识体系中。举个例子,当年李、杨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推翻了宇称守恒定律,次年即因此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即新的、更合理的理论得到科学界的承认,旧的、有已知缺陷的理论退出)。相比前科学时代的理论,比如中医,“心主神明”因为古已有之,所以至今还不能改。前者是承认目前最合理的理论,后者则是强制认为有已知缺陷理论是合理的——保持某理论尊严的唯一方法是誓死不承认它会错误,谁离“最大的迷信”更近,正常人不难区分。
什么是“对科学的迷信”?其实就是我以前说过的Popper批评的泛自然主义的历史主义,该主义认为可以使用研究比如经典物理的方法来研究人类社会、对人类社会的整体进程做准确的预测等等,并赋予这些预测“科学”的定语。这种主义的出现,和经典物理时期人对科学的认识有关系,比如1900年大物理学家开尔文对物理学前景的著名描述。但是由于科学是一个不断debug自己内容的系统,当年物理界的“两朵乌云”最后导致了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出现,成了人类物理知识的飞跃。这无论在中医界还是算卦界、或者吉祥数字界都不可能发生。
上次说道,我认为各种前科学时代的预测——特别是对命运的预测——都是FUD,因为这种预测中暗含着面临厄运的威胁,常利用人对不幸事件的恐惧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获得对人精神的牵制(所谓“信则灵”、“心诚则灵”等原则)。迷信大部分有自我实现效应,如对人名对人命运的影响只能建立在该社会普遍相信某些名字较为“吉祥”、某些名字较为“不吉祥”,从而对某些人的人生轨迹产生影响(比如招聘时候在类似专业能力下排斥掉一个名字“不吉祥”的应聘者)的现实上。也就是说“名字对命运有影响”这一命题成立的前提是很多人相信“名字对命运有影响”命题本身,很滑稽是么?类似的FUD效力之大,传播之广之迅速,是真正的科学不敌的。随便举个例子,我小时候知道民俗里“四”含有吉祥的意思,所谓“四四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是谈“四”色变,180度的弯转得丝毫不费劲,而且和上述科学理论的进化不同,这里没有任何新的解释或者理论合理性的竞赛,而只是用厄运的暗示(“四”谐音“死”)和常人规避厄运的心态来“妖魔化”一个数字。科学一边呢?也举个例子,1915年,爱因斯坦给高中水平的读者写过一本Relativity : the Special and General Theory,他本人之后还相当重视,修订了十几次,中国大陆在1964年出过译本(《狭义与广义相对论浅说》,杨润殷译,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这个属于“世界上最大迷信”的、早就有了普及读本的理论现在离开象牙塔多远了?像数字谐音定凶吉那样广而迷之了么?不妨请秋风桑现场给我们表演推导一个洛仑兹变换如何?
秋风桑一边批判当年有人拿科学作为预测人类社会的理论基础是迷信,一边又不许反对迷信者拿数字谐音去预测、暗示他人的命运,也就是说科学理性“不及”的事情数字谐音就及了,这个白痴真的明白什么是“对科学的迷信”么?真的明白什么是“理性不及”么?
还有一个中共和科学的关系也要澄清一下。很多酸逼,包括上述秋风桑,提到科学时候喜欢来类似“命令经济、人定胜天,便是此种迷信精神支配下的杰作。还有始终坚韧地以科学之名批判传统的民俗和民众的信念、生活方式,全盘反传统、‘破四旧’就是它的逻辑结果”的话(对于迷信,则只提“吉祥号码”这种喜气洋洋的小case,就是和吉祥号码互为硬币两面的不吉祥号码也绝口不提,更不用说提到witch-hunt)。的确,中共直到现在都把“科学”挂在嘴上,仅此而已。我记得沈志华教授在香港的演讲中提到,毛爷爷不怎么看洋书,就是共产主义理论的书他也几乎没看过,相反中国的古书他倒是很有研究。洋人的科学书籍,毛爷爷的能力根本看不懂,不知道这种背景的毛爷爷提出“人定神天”、主持通过要破四旧的十六条,为什么是迷信科学的“逻辑结果”?沈教授还说过,中国大陆当年的“计划经济”是根本无计划的计划经济,和苏联的计划经济完全两回事,秋风桑放屁之前,是不是给我们一点佐证,说明是中共迷恋科学精神、理性精神导致了这些?回顾一下80年代气功大师、海灯法师掀起的全国性风潮,什么鸡吧科学精神、理性精神在哪里?网上有文革时期的电影《无影灯下颂银针》,吹嘘“针刺麻醉研究”,这类玩艺是不是就是秋风桑的“迷信科学”时代写照?
此类错觉频发于酸儒人士群中,不但是厌恶科学,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把古中国描写得非常文明,集市上卖人肉的风俗当然是没几个人考察的。不过这个就和科学无关了。
oreillymaker.com
In china on February 9, 2008 at 3:51 pm新年放电影
In film on February 7, 2008 at 12:35 am除夕,看了The Assassination of Jesse James by the Coward Robert Ford,我不是艺术青年,来点不艺术的观后感。
影片结尾一个很傻逼的基调是Robert Ford杀了Jesse James是因为懦弱,首先是从背后开枪,其次刺杀原因是害怕自己被杀。而O’Kelley(也是从背后)杀死了Robert Ford,就有群众签名要求释放,州长居然也批准了。
就是中文小资们也是这么“感触”的。
我倒是记得Jesse James杀同伙Ed Miller的原因也是因为怀疑对方忠诚、害怕被出卖,也是从背后下手的,而且还是黑夜里。
电影中的Jesse James在抢劫火车的时候用枪指着手无寸铁的人,让他下跪祈求活命,当对方没有下跪并显示出“应有的恐惧”时便恼羞成怒、用枪柄痛击其脑袋让他头破血流,然后试图用枪顶住已经昏迷的“对手”的脑袋开火,被同伙大声喝阻后才愤愤离开(并警告同伙别再干涉自己做事),这和电影下半部分该精神病患者成为传奇似乎找不出什么关系,也许是他有胆杀人越货,所以必然“劫富济贫”?我怎么觉得,一个值得流传的英雄不会这么下三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