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omit

Archive for March, 2007

South Park

In South Park on March 30, 2007 at 10:50 pm

我是south park的粉丝,乐此不疲。现在流行词汇“恶搞”,不过能搞到south park水平的,似乎没见过。parker和stone二位的确是很厉害,拍了这么多集还那么精彩。并且都能做多角色配音。(parker给south park中22个角色配音,stone配17个;他们的电影Team America: World Police中,parker配13个以上不同人物的声音,stone大约是6个)

上次用苹果广告挖苦hillary clinton的已经给开除了(选战是很残酷的,今天发现柿油左派开始攻击前纽约市长Giuliani), south park当然是不怕的,继续拿她搞笑——cartman对穆斯林的胡乱猜疑导致别人阴差阳错地发现,hillary clinton的阴道中被人放置了一枚核弹。本集风格模仿反恐24小时,比如隔一段时间就显示跳动的电子钟,以及CTU的电话铃声,cartman也模仿 bauer对疑犯进行逼供,方式是对疑犯放屁(放了一次后威胁疑犯他可以整天持续放)。


谁能开除parker和stone?估计是不可能了,下集是搞伊朗,不知道会不会又引发外交争端。

给穷人消气的故事

In china, funny on March 28, 2007 at 9:57 pm

中国人对富人的敌视,随便在网上找找,还是在街头巷尾听听聊天就能发现。当年富人整体歇逼的时候,不那么富的人也失去了一切,再到50年代末,最沉重的灾难由农民承担。

到了今天,敌视富人依然风行,不光是跌入谷底的工人阶级,包括领子不那么白的白领,甚至相当富裕的媒体人士,也都义愤得很。理由表面上是中国当代富人中官商勾结、暗中违法的很多,但是有意思的是,他们并不那么反对给这一切创造优良条件的政治系统。有的把这些人当作这一系统的破坏者,有的也认为该系统有问题,但是不及他发现有人因此致富时那么怒火中烧。

恨富人,好的,领导们站出来给你们出气。招数是无穷地,比如这么一个真故事。

某省领导发话:让富人把钱花在教育上,别糟蹋了。自诩“百姓”的听了很爽,党又对富人下手了。

领导的策略是什么呢?是让最好的中学停止办初中,由政府出面给学校贷款令建民办分校,初中部分全部由民办分校负责,贷款和利息由民办分校自己返还。

当时我听说就问:初中不是义务教育么?电话那头不以为然,觉得领导说得“还是不错的”。

现在的事实是,民办分校因为要偿还贷款,不堪重负,初中生学费每学期7000~8000元——当然是穷人富人都得交。富人反正有钱,不堪重负的是穷人。

谁得益了?大概是省了义务教育拨款的人;谁让穷人的负担增加了?当然不是什么富人阶层,而是要给穷人出气的那些人。

穷人们并没有反抗,他们继续仇视富人。

龙芯II的性能怎么变来变去的?

In china, comp on March 22, 2007 at 3:14 am

至今没机会接触过龙芯,根据各方新闻,大约是龙芯II相当于”中档的奔腾3水平“[0],而增强的龙芯II相当于“中低档奔4水平”[1]。至于增强型究竟是什么版本,就不清楚了。

在最近的“全球首测” 中,显示龙芯II V0.2的比较对象又突然换成了P II,因为BogoMIPS是444.41。

根据BogoMIPS的 Mini How-to,这个数字达不到“中档P III”(列表中最低的P III/450是447.28),更不用提P IV(列表中最低P IV/1000为1993.55),龙芯II的BogoMIPS大致相当于Pentium MMX/233(463.67),Pentium II/450 (447.28),Celeron/466 overcl(462.03),或者AMD K6/225(440)。

BogoMIPS并不能准确表示CPU的性能,但是至今没看到龙芯提出自己达到P III或者P IV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因为没有积极跟进过,所以不排除被我遗漏)。不断能看到的倒是他们的热爱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秀,看最近的新闻照片,他们就差穿草鞋、午饭来一根煮皮带了。一边用美国的指令集、布线软件,一边扮红军,也不容易。

另外在那个很业余的“全球首测”末尾,测试者的感受是:

“在接近4个小时的测试即将结束之时,小心的用手与感受“龙芯”的体温,发现其温度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火热,稍高于体温的温度让人觉得温暖,从手里一直到心里……”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肉麻的硬件测试结果。

苏炜:耶鲁学生史力文为什么中止了学中文?

In china on March 20, 2007 at 11:09 pm

【转贴】

我可以坦诚相见,我并不为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公之于世,因为我没有失去希望。中国比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所以不需要他们来涂脂抹粉。她会再一次恢复平稳,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林语堂《中国人》(My Country and My People,旧译《吾国吾民》)

在我耶鲁办公室的书架上,长年陈放着一张用塑料压膜保存着的纸片——那是我最为珍重的一件学生送的礼物。说“礼物”其实都有点过了,那只是在一张普通白纸上,歪歪斜斜写着、画着的带稚气的中文字和图画:

苏老师:

我们知道你现在家里有大事。我们学生想告诉你,我们正在想着你。对我们来说,你不但是我们的老师,而且你是我们的朋友。在我们眼里,你是非常重要。谢谢你:

以下分行的文字两边穿插着彩笔画的图画)

回来教我们/每天喝菜(茶)/跟我们开玩笑/做推荐信/请我们到你家去玩/是再聪明的作家没有了/有一个很可爱(“爱”写了错别字)的女儿/有一个很漂 亮的声音的太太/……跟我们去长城(饭店)吃饭/教我们书法/为了我们忙得团团转/到处都是粉笔(灰)/常常给我们改变(改错句)/去公园爬树子/跟我们 说:“甜酸苦辣”

二年级中文班(以下是不规整的中文彩笔签名)

何若书   葛凯琳   刘维芳   史力文   吴慕贤
李崇正   武英美   叶洁思   谢琳达   费爱美   张琳

字写得拳打脚踢的,认真,使劲,稚嫩,率真,其间还杂陈着错别字。图画,则是用彩色铅笔随手涂鸦的漫画。那里面四只眼睛的“苏老师”,像是从哪一本儿童读物里走出来的怪物。

那是我刚到耶鲁任教的第二年秋末(噢,一晃眼,我在耶鲁的“教龄”又已超过十年了!),课程间,惊闻母亲突患重症辞世,我匆匆请助教代课,飞返广州料理 母亲后事。一周后,当我带着一身疲惫哀伤返抵校园,蓦地在系办公室门前的信格上,读到学生集体签名留下的这纸信笺,一时心头温热,感动莫名。那时候,大学 校园里的中文热刚刚开始升温,我一个人同时兼教着耶鲁二、三、四三个年级的中文班。系里希望我逐渐把重心移往高年级(我现在是四、五年级中文小说选读课的 专任教师),本来准备让我从那个学年的春季开始,就离开二年级课堂。但学生们不乐意,我也向系里表示:哪怕增大工作量,我也要把这个班整个学年的课程教完 再走——这是“谢谢你回来教我们”的一点脚注;“有个很漂亮的声音的太太”,是因为他们当时课堂上使用的听力教材,是由我的“老婆大人”录制的;“再聪明 的……也没有了”和“为……忙得团团转”,则是刚刚在课堂上学过的中文句型。

这页信笺,过塑后立在我的办公室书架上多年,早已成为了 自己在耶鲁的教学生涯中一个非常具体的精神支撑点。如果不避自炫自夸的话,今天“苏老师”之所以在耶鲁校园里还算有不错的教学口碑,每年修读我任教课程的 学生常常人满为患,可以说,大都,与这封信时时的激励、鞭策作用有关。

——当年执笔写下这封信的人,就是史力文。

我曾在前几年一篇校园随笔《为美国学生改中文作文》中,记写过这样一位美国学生——在一次题为“我学中文”的作文中,一位来自南部的出身破碎白人家庭的 贫寒学生写道:父母离异后,他的母亲因为吸毒、贩毒至今仍被关在监狱里,他从小就在不同的寄养家庭中度过,受尽了各种歧视和冷眼。他是在上高中时决定选择 学中文,用“学好一门最难学的语言”来证明自己,使他重拾人生的自信,最后以优异成绩被耶鲁大学录取的。我没想到这位平日带点玩世不恭味道的学生,却有着 这么令人动容的学中文历程,从此对他学习上的关注,就更加真切细心了。——喜欢读《南方周末》的读者,或许对我前两年写的这篇专栏文字,还存有一定的记 忆。

——这位身世坎坷、几乎从少年时代起就以中文来“安身立命”的学生,就是史力文。

于是,你就可以想象,在大 三那年开学,史力文——几乎是那些年间整个耶鲁中文项目有口皆碑的,最努力用功、也最有语言天分的高才生、优等生,突然非常平静地告诉我们:他决定从此中 止学习中文,并改换原来选定的中文专业学位时(他原来准备修读本科双学位,中文是其一),在我心中引起的,是一场何等量级的地震,引发了任课教师们多么长 久的唏嘘和浩叹!

其因由故事,还得从史力文学中文的历程说起。

其 实,在他成为我的学生以前,他先就成为我妻子的学生和朋友了。为了学好中文,作为“新鲜人”(Freshman-新生)的史力文,甚至早在大一正式开学前 就早早来到了学校,提前在耶鲁暑期班上修读中文课程(以后他才告诉我,那是因为他考上耶鲁后马上就发现自己变得无家可归——一迈入十八岁,原来的寄养家庭 立刻终止了对他的监管人的义务)。他在那时偶然认识了在校园旁听课程的我妻子,并主动请她作他的中文辅导老师。所以,作为新生一入学,洋学生史力文直接修 读的就是我的二年级快班(俗称“华裔班”)的课程。前面那封信里提到的“爬树子”,说的就是他刚到耶鲁那个“无家可归”的暑假,我邀请他跟我们一家人一块 出外郊游,和他一起比试爬树的趣事,图画中那个在树下吓得哇哇大哭的“娃子”,正是我女儿。显然,学中文,对于史力文,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因为他在中 文里呆得特别舒服、自信,既能满足他无穷无尽的求知欲,又能获得那种与众不同而又游刃有余的自我满足感。所以,史力文不独和我们夫妇俩亲近,几乎和耶鲁中 文项目的每一位任课教师都甚为亲近。以至有一年学期末,史力文在给不管男、女老师的圣诞卡上,都写上了“I love you”的字样,几乎要引起我们一些不谙此地“国情”的年轻老师的误解(其实,“I love you”在英文的不同语境里适合各种用法,普遍得就像喝一瓶矿泉水一样,和用中文说“我爱你”的况味大不一样)。他是少数几个在老师中享有“特权”的学 生,从来不在乎那个规定的“办公室谈话时间”,随时随地,敲敲门就笑嘻嘻走进来,一坐就聊上个小半天。

二年级中文课程结束,史力文获 得了耶鲁甚为优厚的“莱特暑期奖学金”,到中国北方某个大学的一个美中合办的项目去进修中文。假期中我还曾接到他隔洋寄来的洋溢着喜气的中文明信片,没想 到,新学年开始,敲开我办公室的史力文,带着一脸的清冷颓然,一开口,就用了一个奇特的句式:“苏老师,我要告诉你我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想学中文了。”

我大吃一惊:“出什么事了?暑假在中国,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他坐了下来。默默望着我,没有马上接过话头。

按照一种思维惯性,在那个短暂的停顿里我脑子里闪过许多:那些被世人诟病多年的关于中国大陆的似乎无可救药的顽症——日益污染的空气,无以“恭维”的公 厕,随地吐痰、加塞插队、聚众喧哗的社会陋习等等,我想对于史力文,都算“小儿科”——在他的从小温饱有虞的恶劣成长环境里,这些,应该不是什么越不过去 的障碍。我猜测,他一定是遭遇到什么涉及个人情感、尊严而跳不过去的沟坎了——也许是跟中国女孩子的情感纠缠,失恋、受骗,诸如此类?

他低下头,嘴里吟噙有声,好像在选择一个什么合适的中文字眼,抬起脸来,冒出来的却是一个英文字:“Racist,Racism,中文怎么说?”

我心中一沉,脱口说:“你说的是——种族主义者,种族主义?”眼前这位白人学生,难道在中国大陆受到过什么歧视性的对待么?

找到了语感之后的史力文,马上就把话说得直截了当:“我这个夏天在中国很不高兴,因为我碰到了太多的Racist——种族主义者。”

我心中犯疑:“你说的是——Nationalism,民族主义吧?”

“不是。我最不高兴的就是这个——Racism,它比Nationalism更让我病!I am sick about it!(它让我呕心!)”

我顾不上纠正他的中文语病。“Sick”这个字眼在英文里非同小可,既是“生病”,也是“呕心”、“腻味”。我给他递过一杯水,请他细细道来。

原来,史力文夏天所去的这所北方有名的大学(它在文革中尤其全国知名——原谅我姑隐其名),大概因为历史造成的原因,这个学校在当时依然“左”风甚炽。 虽然他们接受了这个中外合办的中文暑期项目,却仍然严格遵循文革前后施行的“对敌斗争”的“外事纪律”来主导整个教学管理。据史力文所言,学校派来跟他们 合住的中国学生,都经过了严格的挑选和训练,“他们都是思想正确的革命分子,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随时随地教育我们许多正确的革命道理,除了一定必须正 确的那些台湾、西藏的政治大问题以外,比如,中国文化、中国历史是怎么样的伟大,有多么伟大,他们会随时指着一座大楼或者一辆跑过的汽车,告诉我:它们是 怎么样‘made’出来的,说明中华民族、华夏儿女、炎黄子孙、龙的传人是怎么样的伟大……。”史力文非常流利地跟我重复着这些熟语,“我跟他们说:当然 伟大,不伟大我为什么要跑到中国来学中文?他们就要继续问我:你觉得是中国文化伟大还是西方文化伟大?你们美国的历史才那么短,那么短……你觉得二十一世 纪是不是中国人的世纪,是不是中国文化的世纪?……”

——完蛋。我心里想:显然,一整个夏天,史力文又落到一个总是要需要遵循“正 确”的“寄养家庭”里去了——这是他以往一再对我说过的,他对各种“正确要求”有着与生俱来的敏感。可我还是想开解他,我说:“史力文,恐怕这些,都还算 是一种热情过度的、幼稚发烧的民族主义,还不能算是种族主义——Racism吧?”

跟“Sick”一样,“Racism”——“种族主义”,在英文里也是一个重得不得了的说法,尤其是对于在美国南方长大的史力文。

史力文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原谅我不能完全按原样复原他的中英文夹杂的原话(他的中文水平还不足以表达这么复杂的辩难话题),他变得有点结巴,语调急促 起来:“当然是种族主义!苏老师!我知道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有什么样的区别!我是白人,莫里斯(同是我教过的学生)是黑人,在XXX,有些每句话都很正确 的老师,就常常对我好,对莫里斯很不客气,这就是Racism,对不对?”他停顿了一下,“——从前,希特勒不是总是在鼓吹日耳曼种族的优秀吗?这个夏天 我碰到了太多天天跟我宣传‘中华民族最伟大’,‘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中国人,伟大得让我Sick!——对不起,苏老师,我是把你当作好朋友才这么说的,你 也知道,我是多高兴去中国,多高兴学中文的……”

——他总是分不清“高兴”和“喜欢”的不同用法。可是此时我已经顾不上这些,我还是想极力跟他分辩:说“中华民族伟大”,不能简单地等同于“日耳曼种族优越论”,在美国,我们日常里不也会说“伟大的美国人”——Great American吗?……

可是,他下面提到的话题,却真的让我哑了声——

“苏老师,你知道我这个夏天学会了一支什么中国歌吗?——《我们的大中国》。这是我们XXX项目的校歌,所有留学生都得学会唱的。你知道我们在‘中国之 夜’表演什么节目吗?(“中国之夜”是每个海外中文项目都会举办的中文表演晚会),学校老师指挥我们所有外国学生,在台上合唱《我们的大中国》!——苏老 师,你在美国住了这么多年,你想,布什在伊拉克问题上的‘大美国心态’挨了世界上多少人骂?如果美国有一首歌叫《我们的大美国》,会是一种什么效果?那一 定就是在耶鲁以C毕业的我们Honor(荣耀)的布什总统最喜欢唱的歌了!”

我笑了:这个史力文,抓住个话题就顺便修理一下布什,倒是耶鲁学生中非常典型的“Liberal”(自由派)风格!

“我们的大中国呀,好大的一个家!经过,那个多少,风吹和雨打……”史力文提高调门,果真手舞足蹈给我唱了起来,“我们的大中国呀……”我听着刺耳(别 说洋人,这歌子在我们这些“海外中国人”听来,都异常刺耳),我让他别唱,他不搭理我,吭吭咳着,唱着,边唱边说,“我们在台上发了疯地唱,唱得高兴,最 后干脆一齐喊起口号来了……”

“你们喊什么?”

“毛主席万岁!大中国万岁!毛主席……”

我止住了他,不让他再喊下去。

(事实上,不仅仅是一个史力文,很多学生都曾向我们反映那个XXX中文项目的问题。为此,耶鲁第二年夏天就没有再往哪个项目送人。近年在多方努力下,那个项目有了许多改进,我们才又重新恢复送学生过去——此乃后话)。

也许是经过我的好一番劝解,又或是史力文其实已经无法离开他深爱的中文,那一年秋季开学后,他还是照样选修了我教的三年级快班中文课程。可是,随后我又犯了一个小错——也许是大错,又一次触碰了史力文对中国话题的认知敏感。

那时候北美的卫星中文节目刚刚开通,我自己家里装上了“小耳朵”,可以随时直接收看北京CCTV的海外频道。我便常常从中选录一些短小有趣的节目片断, 作为新鲜听力材料在课堂上放给同学观摩,收到了不错的效果。我便有点忘乎所以,到了中国新年,就将好不容易头一次录下来的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录像,拿到 课堂上放给美国学生们看。我不记得那一年的节目里是不是就有那首《大中国》?(应该没有,《大中国》大概是三数年前“春晚”的“名曲”,但相类的曲子一定 有),总之,学生们看得哗笑连连,神情和反应都非常古怪。我看见史力文一直低着头,还没看到一半,突然就站起来,一声不响地走出了课室。我当时心里咯噔一 响:这是一向在公众场合显得听话、乖巧的史力文,从来没有过的举动!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我甚至预感到:史力文这样走出去,大概会就此“quit”掉(退 出)这门课了——美国大学里,上得不如意的课程,学生可以在开学六周内“quit”掉。——尽管,这个结果没有发生,但自此成了一个明显的分界——不独是 我,连班上的同学都发现:史力文上课变得无精打采、漫不经心的,虽然他仍是那样“一点就醒”,中文仍在飞速进步,但渐渐就开始迟到、早退,拖延完成作业。 我为此曾专门约他谈过话,却变得有点话不投机,气氛淡漠。他只是告诉我:他这个学期遇到很多个人问题,比如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友最近在外州出了车祸等等, 让他很分心,所以上课有点不专心。我想他说的理由也许是真实的,但我对此一直很难释怀。

在这里,我要郑重告诫我的各位热心的同行们 (包括今天在世界各地负有推介中国文化使命的“孔子学院”们),千万千万,不要被“春晚”对于海外大陆人那种特有的乡愁解馋作用冲昏了头脑,将“春晚”一 类“红火节目”用来作为向外国人推介中国文化的辅助教材——那,实在是最大的、最为立竿见影的“票房毒药”!对于那些对中国尚一知半解的外国孩子们,那种 大红大绿、鼓乐喧天的夸张表演,特别是贯彻始终的那种煽情、矫饰、充满各种“伟大”字眼的高亢调门,可以说,成了一切放大而夸张的“中国式毛病”的集大成 者,一定会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从而倒尽他们学中文的兴致和胃口!这一点,其实也已成了我们耶鲁中文项目同事们的共识。我们几位做过同样蠢事的大陆背景的 老师至今提起,仍然为此懊丧不已。

耶鲁的好学生很多,毕竟不是只有一个史力文。况且大多 数学生是到过中国留学以后更加热爱学中文的,所以,学期结束,我随后就把史力文的话题淡忘了。只是我也开始注意到,学生中这种“爱之深、责之切”的现象很 普遍——越是对中文、中国和中国文化投注心力情感的学生,带着越多浪漫的心理预期,就越是容易形成心理落差,受到“中国”真实面相的伤害。我想,真实的中 国(包括任何国家),不是为任何“美好想象”而设的。进入一种异质的语言文化,很像进入一个婚姻的“围城”,“因陌生而相恋,因了解而分开”,“在外面的 想攻进去,在里面的想冲出来”,毋宁说,这是文化差异造成的一种无奈,也是人性的共同弱点所致吧?这么想着,我也就没太把它放在心上。

第二年夏天,史力文还是请我写的推荐信,再一次申请到了“莱特”暑期奖学金去中国进修中文。我知道,除了他内心里其实无法割舍中文以外,还加上一个具体 原因——他以前告诉过我的“暑期恐慌症”:因为母亲还关在监狱里,寄养家庭已对他关上大门,他实际上一到暑假就变得无家可归,利用漫长的假期到中国去学中 文,正好成为他一种“回家”的方式。只是,我却对他这种“回家”的寄托,存有暗暗的担心。我告诉过他,他去年上的那个XXX中文项目是个特例,只是被你倒 霉地撞上了。北京、南京、上海其他许多暑期中文项目,都比它强多了,你尽可以放心选修。大三那年开学,史力文第二次从中国留学回来,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带 着一口滑溜的、充满卷舌音的京片子,向我讲述他在中国的各种经历见闻(有正面的、负面的,好玩的、不好玩的),最后,当他向我平静道出他决定中止学习中文 的理由,并放弃他原来选定的中文专业时,一时之间,还真是让我错愕不已——

“苏老师,我生气我自己,”他的中文句式依然不正确,“我 发现,我的中文学得越好,我人就变得越坏,真的。”他看我狐疑的眼神,“不骗你,我已经知道我在中国可以怎么‘混’了,而且我可以‘混’得很不错。”他闪 过一个调皮的眼色,用的字眼却准确无比,“可是,我自己会变得这么——混,”他把“混”字仔细咬成了第二声,“对,就是‘混蛋’的‘混’,这是我以前从来 没有想到过的。我‘混’完了,就生气我自己,我真的不愿意。”

我压住惊诧,脸上还勉力笑着:“你说说看,你在中国,怎么——‘混’?”

“Fake,”他冒出一个英文字,“只要你学会Fake,习惯各种Fake,就行了。”

“你是说,假——说假话,骗人?”

“对,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怎么叫——先骗自己,再骗别人?”

“——就是先骗自己,你说中文的时候,你不是那个Steven,”他说的是他的英文名字,“然后,你把自己变成这个——‘史、力、文’,就可以Fake了。”

“你怎么‘Fake’呢?”我很好奇。

“随便什么理由都可以Fake呀,中国人爱听好听的话,我就说好听的;他们说不喜欢美国人,我就说我是新疆来的;他们要打听美国的事呢,我就说我是耶鲁的学生。北京话叫做‘油’,我这个史、力、文,现在真是挺油的……”

我打量着眼前的——“史、力、文”,想开一句什么玩笑,可是我笑不出来,只是,我还想着要开导他,我说:“史力文——我还是叫你史、力、文,而不是——Steven;我不相信,在中国,说中文的史、力、文,真的就会变得那么——‘混’。”

“谢谢你的不相信,苏老师,”他还是用那样的“不正确句型”,口气却异常平静,“所以,我决定quit(退出)中文。”

“好象,这不应该是一个quit的理由。”我坚持说。

可是,史力文最后诚恳道出的“理由”,却又一次让我哑了声。

“苏老师,你知道我很尊重你,你早就是我的好朋友了。我最生气我自己的,就是我发现我的中文越好,我就开始好像越来越不尊重中文了;这样学下去,结果就 会是——中文和中国,我都不尊重了,我不愿意这样。”这时候,他的中文好像慢慢表达得流畅、达意了,“苏老师,我知道很多人学中文,是为了去做生意,为了 中国的大市场。——我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自己最早的自信、尊严,别人对我的尊重,都是中文给我的,我怕我最后要失掉它,所以,我要——quit。”

他脸上的平静神色,像窗外天上那片澄静的蓝。我再没有劝阻他。那天送他出门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hug”(拥抱),那是美国人在一个认真告别的场合的 肢体语言。我知道,那个“hug”,也是他给中文的——他从此再没有敲过我的门,再没有踏足过我们东亚系这座红砖小楼。

也许,史力文只是一个独特而又独特的个案。

他太敏感。出身、成长于寄养家庭的特殊经历,使他对“尊严”、“自尊”、“尊重”几乎带着神经质的敏感。这种“神经质的敏感”,自然很难说是“正确” 的、客观的,甚至,也许是带着“西方的、白种的、男人的”偏见的(这是英文里讨论“政治正确”经常会使用的字眼)。但是,把史力文离去的身影,置放在今天 被中西媒体炒得很热的那些字眼——“大国崛起”、“盛世”、“中国世纪”、“中华新帝国”(《时代周刊》语)等等等等这样一些大背景之上,史力文的 “quit”,他对“尊严”、“自尊”和“尊重”等等的敏感,还是触动了我的——不管是自身哪一种角色认同的——敏感。限于文字篇幅,我决定删去我由此引 发的一大堆感慨和议论,而把相应的思考和议论空间,留给读者。——末了,再回到史力文:在那以后,我在校园里还遇见过史力文两三回。他还是那样眯着在洋人 中显得略小的眼睛,朝我嘻嘻笑着,一仍用中文跟我说话,只是因为长久缺少练习而显得生疏、磕巴,所以不时要用英文补够。他告诉我:他已经重新把西班牙语 “捡”了回来;大三的暑假,他申请到一个奖学金到南美洲参加一个救助穷人的基金会的工作,收获很大。他决定毕业后到南美去工作,他的学艺术史的女朋友也支 持他,会跟他一起去。“可是,她的个子长得比我高,我记得在北京,我这要算——三等残废的,让我有点……嘿嘿,自卑感。”这是我记得的,史力文对我说的最 后一个准确而漂亮的中文句子。

2007年1月26日于耶鲁澄斋

又是这样

In china on March 20, 2007 at 9:31 am

2007 ACM contest 中国的学校又是大赢家——和数奥、信奥一样。不知道这个比赛和奥赛是否使用类似的选拔制度,也就是说,无数孩子把本该快快乐乐的时间花费在训练学校,层层选拔,最终有几个脱颖而出,成为中国人民或者历届校友引以自豪的谈资。

但是创造力始终没什么进步。highly cited 的学者也不到美国的千分之一(甚至不如香港)。就像中国大陆的体育事业,很可能在明年金牌数量盖过美国,但是出生寿命预期还是在所有工业化国家之后(大约45位,信仰中医养生的不要太不忿)。

希拉里上镜

In Uncategorized on March 20, 2007 at 1:20 am

本来不想凑热闹,是在是做得不错,原本是苹果的广告,改造得很和谐,贴来玩玩。提示一下不是GOP的鼓手们干的,而是Obama同学的支持者的手笔。

太监玩激情

In china on March 17, 2007 at 2:35 pm

韩寒同学又激情了,原因是王蒙先生说了一些中国运动员比赛胜利后不要拿种族说事,此话原本不错,特别是针对泛政治的中国体育界事务。简单的总结:即使不是每句话都合适,他的看法是对的。

韩寒同学喜欢扮演另类,看见老文学家发言,唾液难免条件反射似的射出,除了指责王蒙“虚伪”,他还细心地观察到中国运动员获胜后“外国人都为我们高兴”,但是哪国人、几个人、怎么“都为我们高兴”……一概欠着。

看过中国的古装皇帝戏,会发现里面的太监也可以是很激情的,韩寒同学的激情就是这样的激情——去年《24》第五季结尾时候,韩寒同学看见剧中竟然出现了中国人,于是发粪曰

美国英雄也不能诋毁中国形象

昨天看完了二十四小时的第五辑,还是拍得精致而漏洞百出.这还是我挺 喜欢的一部打发时间的弱智电视剧.但是在第四部里它已经有点贬低我国大使馆和国家形象的情节,让我看着有点不快.在第五部的结尾,杰克又被中国大使馆抓去 了,船开在公海中,八成是往中国去了.我们等待第六辑,但如果里面虚构的内容对我们的国家形象和主权包括台湾问题有所损害的话,我还是建议我们要抵制这部 片子.

瞧,又乖巧又激情,或者说这是精确制导的激情。

韩寒同学指责王蒙“敏感”,看了这种对《24》的评论,谁还能比他韩寒同学更敏感?

全球变暖是人为的么?

In global warming on March 15, 2007 at 12:53 pm

Channel4的片子The Great Global Warming Swindle很值得一看,原因不是它是否正确,而是你几乎听不见这种反对的声音。

贴一张片中用来反驳前美国副总统戈尔用来“证明”二氧化碳排放量和气温关系的图,图中显示太阳和气温的关系显然比二氧化碳更具说服力:

注意:片中采访的科学家并不反对出现全球变暖的现象,反对的是认为气温变暖原因是人类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除了科学上的争议外,还有关于经济的,以及IPCC的报告怎么出来的,等等。总之不管你观点如何,都值得一看。

Youtube上可以看到全片,但是不很清楚。

这是片中发表观点的被采访者。

阔别后归来

In Ornithology on March 10, 2007 at 11:08 pm

被认为已经灭绝的大嘴苇莺(Acrocephalus orinus)阔别人类视野139年后又上了新闻,前段时间非官方消息长江的白暨豚也已灭绝(仅存数量不够繁殖后代),不知是否有大嘴苇莺的运气。

流氓集散地

In china on March 9, 2007 at 10:35 am
  1. 何智丽又成了流氓们的焦点人物,当年何代表日本队打败中国队,表示“很高兴能打败中国队”,其实是赞美了中国队的一贯水平,不过经过中国媒体流氓的翻译,成了“很高兴能打败中国人”。如今网络让非媒体流氓有露脸的机会。想想去年MIT版画事件,这种流氓行为居然和教育程度无关,让人不寒而栗。
  2. 王朔真的成了流氓,我从来没有讨厌过王朔,可是最近一次他出来折腾让我开始厌恶了。此人虽然一贯嘴上自己把自己踩在脚下,但是一有机会就在教育别人。听访谈录音整个是一北京的出租车司机——胸怀世界,对人间乃至宇宙中的各项事务都可以指导一番。特别是说到台湾就像在整治自己的孙子,兴高采烈口水直喷,小人脸表露无疑。
  3. 记得当年是“中国人权研究会副会长”、《中国可以说“不”》序言作者的喻权域同学骚劲大发,提出一惩治汉奸法案,暗中把袁伟时等真正关心中国进步的人都包圆了,辩论不过就玩政治小手(时代进步了,知道立法了),从法律高度打击自己的言论对手,算是高层点的流氓。

谁是在Wikipedia上搅局的人

In china, wikipedia on March 7, 2007 at 11:16 am

Wikipedia上的数学、自然科学等客观知识条目,质量很多是不错的,但是牵涉到特别是当代政治、人物的条目,很多则只能“作为参考”。在一个人人都能插手——并且不用负多大责任的地方——靠人的自我约束总是不太可靠的。

中文维基情况只能更差,昨天无意中看到中文“死刑”条目,发现一句很奇怪的话:

(谈论严打)“……不可否认的是,某些地方的治安现状使得“严打”又不可不为。”

这种明显属于主观臆断的话是谁写的?查了一下历史,是一位叫Zhouxiao的同学,他自称是

“我不改变个人立场,但我可以批判自己的观点,只要你用道理来说服我
我不相信共产主义,但我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别人上去只会搞得更糟

执著固然重要,但倘若它的代价是整体的利益,或许那也太高了

争得再凶,也争不熟一个包子;吵得再历,也吵不熟一粒瓜子”

这也许是这位同学把这种搅局的话加入辞条的原因,更有趣的是这一页记录显示这位同学还把辞条中

“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是世界上执行死刑最多的国家”

改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虽然号称是世界上执行死刑最多的国家”

考虑到中国从未公布官方数字,加入“据称”是合理的,虽然和“号称”不太一样,但是还算凑合(号称可以翻译为to be known as)。

看来这位同学并非不知道什么是客观性,只是爱党太急切,为了“整体的利益”不怕丢人了。

历史上的今天

In on this day on March 5, 2007 at 1:05 pm

1933年的今天,德国纳粹党在议会选举中获得647席中的288席,纳粹党更加如鱼得水,因为很显然\frac{288}{647}=44.5\%

记录历史的人

In media on March 5, 2007 at 12:32 pm

“记录历史的是人民”不过是类似“人生而平等”一样的口号,只能用于追求,不能代表现实。记录历史从来不是什么平民百姓,而是有资格发出声音的人,更准确地说是有资格嚷嚷的人中的人数较多的派别。

现实中欧洲社会声响最大、愚众最多的政治新闻莫过于反美的呼声,欧洲报纸事无巨细,对例如去年9月证实是与白宫无关的Plame身份泄密案,给予了异乎寻常的版面、频度和热情。而对欧洲公司在13年制裁间偷偷摸摸和萨达姆做生意的报告则“大音稀声”。

今年,德国一个牧师家庭的15岁长女Melissa,因为在中学某些科目成绩不佳,家长认为她不适合学校教育,希望能部分时间在家接受教育,部分时间去学校,被学校拒绝,后Melissa被弄去做心理检查,再后来被15名警察上门以治疗“恐学症”强制带到心理治疗单位,接着转入一无人知道的秘密所在,每周允许和父母通话一次。

追根寻源,15个警察押运一名15岁女孩的合法性来源来自德国的强制教育的法律,此法案可追溯到1938年希特勒同学指定的帝国义务教育法,从此自行教育子女成为非法行为,为第三帝国洗脑创造了极好的条件。

德国媒体是怎么看待Melissa被绑的事件呢?——他们沉默不语,根据教会网站对Melissa父亲的访谈,媒体并非不知情,而是拒绝刊登相关消息。我在news.google.de上检索“Melissa Busekros”,得到结果不到10项,基本来自教会网站kreuz.net(kreuz是十字架的意思)。

看来让他们拿出追击Plame案件1/500的热情也是不可能的了。更有趣的是,几十年、几百年后,我们的后代根据报纸了解历史的时候,历史没有这件事情。至少那些面目严肃的“大报”上没有这件事情。

每个政府都有人批评,但是只有最有力的、甚至是过分的批评来自这个政府所在国本身,这个国家才是真正的自由国家,从我的这个标准看,美国比“道德高尚”的欧洲要自由多了。(可以想象一下,Melissa事件如果发生在美国,那一定是弄得妇孺皆知,并且一定要分析到布什的身上去。)

p.s.: 顺便想到法拉齐女士过世后,大陆一个研究新闻的人士在大陆某大报上发表看法,认为法拉齐不是什么好记者,给出的理由是纽约时报给她的讣告篇幅只有通常的1/3,真厉害,纽约时报就是他们的上帝。当年物理学家索可为了维护科学和杜克大学的后现代垃圾们论战,纽约时报的编辑们给了后现代们大篇幅讽刺、挖苦索可的版面,而拒绝全文刊登索可的反驳——虽然他的文章比后现代们的短,但是编辑仍然认为占据太多版面。结果是索可将此文发在了新闻组,而不是纽约时报。根据大陆饭桶们的逻辑——索可一定是胆怯了——因为纽约时报上没有他的回应嘛。

中国网民的愚昧

In china on March 3, 2007 at 8:10 pm

我以前写过李银河关于社会的自由和性自由关系的说法是错误的——类似抛开人权去单独谈女权。但是李银河关于对一些性行为的宽容、承认其存在的看法却是对的。

李银河被迫不再谈论类似问题,是中国的悲哀,更让人悲哀的是,很多人居然非常高兴。

最近看见有人借几年前德国萨可森州兄妹Patrick Stübing和Susan Karolewski的乱伦案嘲讽李银河,意思是李银河怎么不去德国教育德国人啊,等等。看到这种狂妄自得、愚昧无知的口气,真让人作呕。李银河谈及乱伦时明确指出了:1,发生在表兄妹间;2,不生育后代。

父母和子女间的直系亲属乱伦,以及亲兄妹间的乱伦,在大多数现代国家都是禁止的,但是表兄妹之间的性关系则完全不同。上述Stübing案件中不但二人是亲兄妹,而且生育了4个小孩,可以说这个案件和李银河谈论的应与宽容的表兄妹间的性爱完全不是一回事,这些洋洋自得的蠢才忽略李的本意,随意嫁接栽赃,还自觉道德上很高洁,真是非常好笑。对于这种人只能送上两个字:傻逼。